書名:弒親
作者:雷澤
出版日期:2026/03/09
出版社:
電子書格式:PDF
出品:
定價:NT$250
故事摘要~
凌晨四點十七分,雨還沒有停。周秉鈞站在巷口,看著那棟老公寓的外牆。牆面是老舊的二丁掛,斑駁地像一張長期缺氧的皮膚,水痕沿著外牆裂縫往下流,經年累月,把原本的顏色洗成一種疲倦的灰。四樓有一扇窗亮著燈,光線冷白,像死魚眼裡殘留的反光——呼吸已
經停止,靈魂卻還沒被帶走。
他把菸叼在嘴裡,沒有點。
耳機裡傳來值班台的聲音,報案內容已經聽過兩次:
年長夫妻死亡,兒子疑似在現場自殺。沒有外力闖入,沒有搏鬥痕跡。
「不像衝動型犯案。」他低聲說了一句,不確定是對誰。
樓梯間只有他一個人。轉角陳舊的鏡子反射出他略顯疲憊的臉,眼下的青色怎麼
遮都遮不掉。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,又移開視線。
案發現場是四樓左邊第三間,一到四樓,消毒水味就先一步迎上來。
牆上貼著早已褪色的廣告:
周秉鈞的目光在那張「讓善終成為選擇」的海報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開。
門口拉起了封鎖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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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久病
我想讀更多,加入官方Line@凌晨四點十七分,雨還沒有停。
周秉鈞站在巷口,看著那棟老公寓的外牆。牆面是老舊的二丁掛,斑駁地像一張長期缺氧的皮膚,水痕沿著外牆裂縫往下流,經年累月,把原本的顏色洗成一種疲倦的灰。四樓有一扇窗亮著燈,光線冷白,像死魚眼裡殘留的反光——呼吸已經停止,靈魂卻還沒被帶走。
他把菸叼在嘴裡,沒有點。
耳機裡傳來值班台的聲音,報案內容已經聽過兩次:
年長夫妻死亡,兒子疑似在現場自殺。沒有外力闖入,沒有搏鬥痕跡。
「不像衝動型犯案。」他低聲說了一句,不確定是對誰。
樓梯間只有他一個人。轉角陳舊的鏡子反射出他略顯疲憊的臉,眼下的青色怎麼遮都遮不掉。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,又移開視線。
案發現場是四樓左邊第三間,一到四樓,消毒水味就先一步迎上來。
牆上貼著早已褪色的廣告:
周秉鈞的目光在那張「讓善終成為選擇」的海報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開。
門口拉起了封鎖線。
屋門半掩,門框乾淨,沒有被撬過的痕跡。這一點讓他心裡先沉了一下。真正失控的家庭,很少會把門維持得這麼體面。
「周隊。」年輕警員見到他,立刻站直。
「狀況?」他問。
「三具屍體。父母在臥室,子女在床邊。」警員頓了一下,「現場…很整齊。」
整齊。
床邊的地上鋪著一塊塑膠墊。墊子上躺著第三個人。
年紀比床上的夫妻小很多,三十多歲,穿著乾淨的居家服,頭髮整理過,像是刻意不想留下凌亂的印象。手腕有割傷,血被處理得很乾淨,旁邊放著一條折好的毛巾。
他的臉上,有一個微笑。
不是愉悅,也不是狂喜,而是一種完成後的鬆弛,像長途跋涉後終於坐下來的那一刻。
周秉鈞下意識地移開視線。
他見過太多自殺現場。恐懼、後悔、猶豫,甚至憤怒,這些表情他都熟。但這一種,他不熟。
「死者身分?」他問。
「兒子。」鑑識回答,「單身,工程師。父母長期臥床,近幾年唯一的照顧者。」
「唯一的照顧者」。
這六個字像一個標籤,被輕輕貼在周秉鈞的腦海裡。他沒有再問下去,卻已經知道接下來可能會出現哪些詞:照顧者耗竭、喘息資源不足、家庭支持系統薄弱。
這些專業術語,都是用來把殘酷的現實,稍微拉遠一點的方式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。
不是遺書,更像一份說明。紙張平整,沒有反覆修改的痕跡,字跡端正,甚至有點像工作文件。
他拿起來,看見第一行:
「完成服務。」
下面是一段簡短的文字,語氣冷靜、克制,沒有情緒性的控訴,也沒有道歉。
「痛苦已經結束。」
「這不是殺戮,是回歸。」
周秉鈞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紙張的下半部,用較小的字體寫著一個標題:
「關於眼睛:
回歸者不可注視。
注視會留下感知的殘影,延遲回歸。
因此,眼睛必須縫合。
不是為了懲罰,而是為了完整。
不可見方為真實。」
第二章:雙子
我想讀更多,加入官方Line@他們是異卵雙胞胎。
哥哥叫 林予安,妹妹叫 林予柔。
名字是媽媽取的。她說,希望他們一個平安、一個溫柔,像兩件可以被這個世界善待的事物。
小時候,他們長得並不像。予安的臉比較瘦,眼睛大得有點不成比例,黑白分明,總像是在努力記住什麼;予柔的眼睛更圓,睫毛很長,笑起來時會先彎起來,像還不太明白什麼是悲傷。兩個人都有一樣的稚氣——那種還沒被教會要防備的天真,全部寫在眼睛裡。
三歲那年,媽媽帶他們去公園的那天,天色亮得過頭了。
不是舒服的晴朗,而是一種讓人無處可躲的亮,連影子都顯得太清楚。她一手牽著一個,予安走在外側,予柔走在裡面。
公園裡的人不多。沙坑旁有幾個孩子在玩,鐵製的溜滑梯在陽光下反光。予柔低著頭,一格一格數地上的磁磚縫,數到十就重來。予安記得媽媽那天走得很慢,又顯得有點心神不寧,像後面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,而她不想被追上。
到了鞦韆旁,媽媽蹲下來。
她替予柔把衣領拉好,又替予安捲起袖口。她抬頭時沒有直視他們,只是看著他們額頭上方的一點空氣,好像只要對上眼,就會動搖。
「我回去關個瓦斯,」她說,語氣很輕,「馬上就回來。」
她指了指來的方向,嘴角彎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短,短得像只為了完成這句話而存在。她站起身,拍掉膝蓋上的沙,轉身離開。鞋底踩在沙地上的聲音很乾脆,一步接著一步,沒有停,也沒有回頭。
予安站在原地,手裡還握著予柔的手。
「媽媽去哪?」予柔抬頭問。
「回家一下。」予安說,「很快就回來。」
一開始,他們真的只是等。
看著螞蟻搬東西回家,跟著其他小孩一起玩沙。等到鞦韆空下來,又等到別的小孩被叫回家。予柔蹲在地上,用樹枝畫圈,把圈畫得亂七八糟。予安不時抬頭看來的方向,每一次腳步聲都讓他屏住呼吸,但沒有一次是她。
慢慢變得不對勁。
光線開始變色,從亮得刺眼,變成偏黃,再慢慢拉長影子。公園裡的人越來越少,聲音一個一個消失。予柔不再數磁磚,她抱著膝蓋坐下來,把下巴靠在上面,眼睛還是很大,卻開始有一點空。
「媽媽是不是迷路了?」她問。
予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遠處的路口,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沉下來。那不是突然的黑,而是一種被慢慢拿走的亮。像有人在不動聲色地關燈。
第三章:完美幻影
我想讀更多,加入官方Line@通往那棟房子的路,幾乎像是走錯。
城市邊緣的高地旁,有一條不起眼的岔道。
沒有門牌。沒有社區名。甚至沒有刻意鋪設成豪宅入口的光澤。
從主幹道望去,只能看到一段略微傾斜的柏油路,被樹影遮住。看不出裡面有什麼。
沈心笛的車駛入那條路時,視線被灌木遮蔽。再往裡三十公尺,視野忽然打開。
宅邸向下延展。它不是往外炫耀,而是向內隱退。
低調的灰色外牆,大片玻璃帷幕貼著山坡展開。
真正的規模藏在地勢落差後方。
極度富有。但不需要被看見。
父親在金融版面被形容為「精準」。決策冷靜,沒有情緒起伏。
母親出席慈善場合時永遠站在他左後方半步,笑容穩定維持在某個角度。
這個家庭沒有公開爭吵。也沒有公開親密。
一切維持在適當範圍內。
沈心笛將車停下。門沒有鎖。門在她觸碰前就被打開。
富商的獨子谷承熙站在裡面。襯衫整齊。袖口乾淨。沒有倉促痕跡。
「妳來了。」他說。語氣沒有詢問的成分。
他似乎早已計算過她出現的時間。
沈心笛看著他。他的眼神平穩。不是冷血的炫耀。不是亢奮。
只是──空洞。不是壓抑、只是空白。
沈心笛不是偶然來到這裡。
谷承熙的名字出現在她筆記本上的時間,比警方更早。
沒有前科。沒有精神科紀錄。沒有公開衝突。
留美財經碩士、多家公司董事,履歷亮眼到令人咋舌。
她翻過那份財經專訪三次。記者問他如何看待父親的企業版圖。
他回答:「那是父親建構的體系,一個能穩定獲利、自我增殖並擴張的結構。」
沒有驕傲。沒有情感。
記者笑著追問:「那你和母親的關係呢?」
他停頓兩秒,說:「穩定。」穩定。
不是親近。不是依賴。不是感謝。
「結構」、「穩定」沈心笛當時把兩個詞字圈起來。
她翻找了之前的會客手稿。
前兩件弒親案件的當事人,手法不同。背景不同。
但有一個共同點——動手的人,在那之前都出現過一種語言轉向。
他們不再使用情緒詞。
改用結構詞。完整、效率、平衡、穩定、合理。
像在替某種邏輯讓路。
直到谷承熙在一場閉門論壇裡說了一句話。「這個社會太多人講『感覺』,忽略了把事情好好『完成』,才是一切的重點。」
那句話沒有引起注意,會場裡的人只當作年輕繼承人的理性宣言。
但她知道那句話不尋常。
谷承熙也來過她的事務所。
那天他坐在她辦公室的對面。姿態端正。語氣平穩。
不是求助。也不是傾訴。
他請沈心笛做了一些家族基金信託的安排,離開前,他說了一句:「為了整體,有些服務必須被完成。」
第四章:現實裂縫
我想讀更多,加入官方Line@凌晨兩點四十八分。
警局會議室的冷氣開得有點強,白光燈把每一個人的臉照得比實際蒼白。
谷家兇殺案的照片投影在牆上,畫面沒有血腥,但有一種被刻意維持的秩序感。
桌上放著三份卷宗。
第一起,陳柏宇,久病殺親。
第二起,林予安、林予柔,虐殺家暴父親。
第三起,谷承熙,豪宅殺親案。
周秉鈞把三份資料攤開,依時間順序排好。
他沒有說話。
其他人早就散去,只剩他一個人對著那些照片。
谷家客廳很寬敞,家具排列整齊。
沙發沒有翻倒,地毯沒有皺起。
兩名死者躺在主臥房床上,被擺成「埃貢‧席勒」畫作《死亡與少女》的模樣。
死者照片下面註記著:
「《死亡與少女》1915年,由奧地利畫家埃貢・席勒完成。畫面中,一名女子緊抱著披著深色長袍的男子,男子被普遍解讀為死亡的象徵,也被視為畫家自我投射;女子則多被認為對應其長期伴侶瓦莉・諾伊齊爾。作品完成於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,死亡已成日常現實。畫中沒有暴力,只有不可逆的依附與冷靜。三年後,1918年西班牙流感席捲歐洲,畫家懷孕中的妻子先病逝,三日後席勒亦因流感去世,年僅28歲。畫中擁抱死亡的姿態,最終成為畫家及妻子自身命運的殘酷預示。」
第五章:往事
我想讀更多,加入官方Line@一開始,沈心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回憶。
那不是刻意的整理,也不是某種帶有目的的回顧。
比較像是思緒在某個點上失去支撐,然後自然地向後滑落。
畫面最先出現的,是一個男人的背影。
那時候他還很年輕。
辦公室很小,牆面貼著已經微微泛黃的海報,桌上堆滿帳本與報表。
面對巷子窗戶開著,但空氣不怎麼流通,悶著一種混合著紙張與煙味的氣息。
他站在桌前,手撐著桌面,看著帳本。
沒有聲音。
但那種沉默本身,就是一種壓力。

